就算拿去賣了,也換不來多少錢,你到底想干什么?
廚房里的女人聽見了客廳的動靜。
她手上還沾著擇菜時留下的泥土和水漬,從廚房門口探出頭來,看見的一幕就是丈夫正朝女兒撲過去,一只胳膊已經(jīng)伸到了女兒臉前。
你干什么!
女人沖出來,一把扯開男人的手臂,整個人擋在林念禾身前。
她的身材瘦小,站在男人面前矮了快一個頭,可她把女兒護在身后的姿態(tài)像一只護崽的母獸,后背繃直,下巴揚起,眼睛里的光又硬又冷。
你要干嘛?她盯著丈夫的臉,一字一句,你連禾禾的東西都搶?你還要不要臉?
男人被她推得后退了兩步,后背撞上餐桌的邊角,桌上的舊臺歷掉在地上啪嗒一聲。
他雙眼猩紅,呼吸粗重,兩只手在空中抓了一下又垂下,攥成拳頭又松開,松開又攥緊。
不然呢?他的聲音嘶啞,喉結上下滾動,還差四十萬。明天是最后一天了,還不上我就得死了!你知道我欠的是誰的錢嗎?
他停頓了一下,像是那個名字本身就有重量,壓在舌尖上讓他喘不過氣。
傾城。霧西的老大。
林念禾縮在母親身后,聽見這個名字時,整個人像被電了一下。
傾城。
她腦海里的那張證件照忽然浮了上來——那雙狐貍眼,那截滑落的長發(fā),那個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她想起自己把照片夾在筆記本里時指尖微微發(fā)燙的觸感,想起她對自己說畢業(yè)后就去找他時心跳加速的節(jié)拍。
我有什么辦法?
男人的聲音還在繼續(xù),帶上了幾分崩潰的嘶吼,我欠的是他的錢,不是街頭那些小混混!
你知不知道他手下有多少人?
你知不知道上一個欠他錢不還的人最后怎么樣了?
你要眼睜睜看著你男人去死嗎?
女人冷笑了一聲。
那聲笑很輕很涼,像冬天里凍脆的枯枝被踩斷的聲響。
她看著眼前這個和她共同生活了快二十年的男人,目光里已經(jīng)沒有什么恨意了,只剩下一種被反復碾磨之后剩下的、干涸的疲憊。
你的債,她說,聲音平得像一潭死水,你自己處理。你死不死和我們沒有關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