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垂著眼看那個幾近崩潰的男人,指尖在冰涼的刀身上隨意摩挲著,殘留的血漬在他指腹暈開一小片暗色痕跡,但是……父債子償這個道理,我希望你懂。
男人的喉嚨里擠出破碎的嗚咽,那只完好的右眼瞪得快要裂開,眼白上布滿了血絲。
他想說話,想求饒,可嘴上的膠帶把他的聲音全悶回了嗓子眼里,只剩下一聲聲渾濁的鼻音。
女兒……他怎么會知道?
他明明從來沒跟任何人提過自己有個女兒。
那群追債的人上門的時候他就留了個心眼,把所有家人的信息都藏得嚴(yán)嚴(yán)實實,連手機(jī)相冊里都沒有一張照片。
可傾城是怎么知道的?
他不敢深想。越想越深,越想越冷。
是是是,知道了傾哥,他拼命點頭,額頭磕在水泥地上咚咚作響,磕破了皮也顧不上疼,我肯定能處理好,求您……別對我女兒出手……
他的聲音透過膠帶的縫隙溢出來,模糊不清,可所有人都聽懂了。
那里面裹著的恐懼濃得化不開,像一個人懸在懸崖邊,手指摳著巖縫,下面是萬丈深淵。
傾城沒說話。
他站直身子,斜睨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從高處落下來,帶著一種近乎淡漠的了然——他只是在威脅而已。
他沒有逼良為娼的習(xí)慣,手下那些營生向來有自己的規(guī)矩,風(fēng)月場里的人都是自愿落腳、自愿謀生,沒有強迫。
但凡有誰不愿意了,隨時可以走,賬結(jié)得清清楚楚。
但這些不必跟眼前這個人說。
有時候,恐懼比善意好用得多。
最好如此。他聲音清淡,帶著絕對的掌控力,像一根細(xì)細(xì)的絲線勒在人脖子上,不緊,卻讓人不敢喘氣。
三天。
他重復(fù)了一遍,字字清晰,每個音節(jié)都像釘子一樣鑿進(jìn)水泥地里,不容置喙。
逾期、跑路、耍花樣。
傾城微微抬眸,眼尾掠過一抹刺骨的戾氣,那種天生帶著幾分媚意的弧度此刻被冷意淬過,像一把裹了蜜的刀,甜著,也疼著。
他淡淡落下結(jié)語,聲音不高,卻像回聲一樣在空曠的倉庫里蕩了一圈——
你護(hù)不住的人,我會親自接手。到時候,可就不是過戶房子這么簡單了。
他彎腰拿起油桶上的砍刀,遞給旁邊的手下,從兜里摸出濕巾擦了擦手指,把染了血漬的紙巾團(tuán)成一團(tuán)扔在地上。
然后他轉(zhuǎn)身,軍靴踩在水泥地上,一步一步朝著門口的光亮走去,再也沒有回頭看一眼身后那個癱軟在地、幾近虛脫的男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