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說:“暗的消息,放在江湖上,傳得越快越好,讓人知道高塵靜是陰神出游被人擊傷不治坐化,臨終悟道?!?/p>
藍少永道:“這話放出去,怕會有人來探口風,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嗎?”
我說:“別提高塵靜入高天觀的事,其他隨意應對就是?!?/p>
藍少永道:“我想把高師弟同師傅葬在一處,行不行?”
我略一思忖,道:“可以。另送一套他的衣帽遺物去金城大河村的小高天觀?!?/p>
藍少永微松了口氣,道:“我這就去安排高師弟的身后事,真人先在我屋里歇一歇吧?!?/p>
我說:“不歇了,還有事情要做,這就走了?!?/p>
說完,也不等藍少永再客套,抱拳一禮,轉身便即離開老君觀,徑直下山。
方行至半山腰,忽聞鐘聲自山巔飄落。
不是那種清越悠遠的磬音,是悶沉粗礪的,像在云中滾過的悶雷。
一聲。兩聲。三聲。
我停下腳步,上了路邊大樹的樹冠,向山頂?shù)睦暇^方向眺望。
夜半的老君觀一片漆黑。
只鐘樓處有一絲微弱的孤光。
突然,觀中閃起一點光亮,那是在山門處,快速向山頂移動。緊接著第二點、第三點、第四點……燈火接二連三地在觀中各處亮起,由稀疏點點變成星羅密布。移動的光亮如同百溪入海般,由各處向山間石階處匯聚,越來越多,越來越密,最后變成了一道窄狹的光溪,沿山路流淌向山巔靜室,于那間小屋前,一層層地鋪開。
我沒再看下去,轉身下山,依舊騎了摩托,直奔錦官。
至錦官時,天已經大亮。
我換上曹奇的面孔進城,尋了間最便宜的招待所住下,取紙筆,把那老密教僧的模樣畫了下來。
一邊畫,一邊思憶當時所見的各種細節(jié),盡可能一點不落的全都還原在畫上。
這幅畫,足足畫了一整天,直到午夜時分,才算全部畫完。
掛到墻上,我細細觀看。
老密教僧的本事雖大,但卻是通體腐朽,滿身死氣,不是已經死了,就是馬上就要死了。
雖然能跟黑貓自己所說的情況對上,但從這個角度來說,他也未免太實誠了,連自己的身體狀態(tài)都敢跟我這個頭一回見的高天觀弟子實話實說。
這就反而透著假了。
這是在為同我在格勒寺廢墟上見面做的準備。
這次見面是個陷阱。
但目的應該不是取我性命。
否則再怎么示敵以弱也不會用這么個衰朽到極點的身體。
用這樣一個身體的唯一解釋就是這身體是臨時性的,沒打算長久使用。
我大概知道他想要干什么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