藍(lán)少永的行動力很強,老君觀景區(qū)的開發(fā)建設(shè)這就已經(jīng)開始。
從前它是修行的山、隱逸的山、被遺忘的山。往后它是景區(qū)的山、游客的山、被觀看的山。
有人或許會嘆息山門不古,道氣蒙塵。
可我想起大堤上那些挽手成墻的人,想起早點鋪老板那句“天天磕磕絆絆才是正?!?,忽然覺得山還是那座山。只是從前只有道人看它,往后會有更多的人看它。無論看得人多還是看得人少,它都依然是那座山。變得不是山,而是看山的人。
李云天要是看到這一幕的話,大約會笑罵幾句,大約會什么都不說。
因為他最后已經(jīng)落下了無事二字。
我來到山頂。
老君觀里也很熱鬧。
除了道士,還多了許多工人,正在對整個老君觀進(jìn)行修繕,神像要補色,殿舍要翻建,許是還要講究個修舊如舊,好讓大老遠(yuǎn)來的游客能看個心滿意足。
我在觀里轉(zhuǎn)了一圈,最后來到那晚所住的臨崖房舍。
這里很安靜。
兩個道士坐在房舍前的空地下圍棋,身旁就是李云天煮飯的灶臺,搭了個簡易棚子遮風(fēng)擋雨。
甚至他寫的無事兩字,也用玻璃罩子蓋上了。
我從兩個道士身邊走過。
他們一無所覺,一面下棋一面討論觀里的修繕進(jìn)度,猜測搞這么大的工程得花多少錢。
我徑直走進(jìn)房中。
屋里的陳設(shè)沒什么變化。
窄榻,木卓,孤燈。
桌上有半盞冷茶,茶杯旁放著卷翻到一半的《云笈七簽》,書頁空白處寫了滿滿的蠅頭小字,墨跡未干。
這是高塵靜的字跡。
他聽了我的勸,住進(jìn)了這個房間。
而且不久之前還在這里。
我笑了笑,走到窗前,望向窗外。
艷陽高照,看不到云瀑。
不過,云瀑遲早會來。
我便站在窗前耐心等待。
看著太陽下山,月亮升起。
看著明月西沉,東天際的墨色開始松動。
然后,云來了。
不是涌,不是飄,而是生。
從山澗深處、從谷壑之間、從那些我目力不及的幽暗角落里,絲絲縷縷地升起、彌漫、匯集,匯聚成了鋪天蓋地的滾滾云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