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到這里,她沉默下來,很久很久,才道:“那一仗,只有我和懷真活了下來,其他的徒弟,戰(zhàn)地醫(yī)院的醫(yī)生護士,村子里的老鄉(xiāng),全都死了。后來,我才知道,那個游方道士是一清道的人,一清道投了鬼子,門下弟子仗著出家的人身份,四處潛行,給鬼子打探情報,那個戰(zhàn)地醫(yī)院,他們已經(jīng)找了很久了?!?/p>
我問:“那你后來找一清道報仇了嗎?”
素懷咧嘴一笑,道:“沒有?!?/p>
我問:“為什么不去報仇?”
素懷道:“那年月人命如草芥,死得人太多了,打仗啊,又不是過家家搶地盤,哪能專門跑去報仇?更何況,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啊,專門報仇多耽誤功夫吶,我和懷真后來跟著大軍一直跑到四五年,打到小鬼子投了降。對了,我還遇上過黃玄然,跟她嘮了好陣子呢。她這人吶,什么都好,就是向道之心沒我堅定,嘮嘮就勸我這么個老太太脫了道袍跟她一樣去從軍,我說那不行,等打完仗,天下太平了,我還要回去接著修道,我們這一脈的傳承可不能斷了。所以啊,鬼子投降之后,我就帶著懷真回終南山去了。后來聽說一清道跑去了臺灣,又被人排擠得站不住腳,甚至被勒令閉觀。我想啊,這就是天道好輪回,這事兒也就這么過去了。哪知道都這么多年過去了,這幫家伙居然又從陰溝里蹦出來了,又自稱是正道大脈不說,還想在東南亞這邊搞風(fēng)頭。他奶奶的,要是讓這幫子狗娘養(yǎng)的漢奸在海外占了正道大脈的名頭,那還有什么天理了?必須得干他們,絕了他們的念想!”
本小章還未完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(xù)閱讀后面精彩內(nèi)容!我說:“那也不用把自己的命搭上,來殺光他們就可以了。”
素懷道:“你看我會像sharen的樣嗎?雖然我們這一派,講究的是道劍雙修,可我從來沒殺過人,也不會sharen。這么大年紀(jì)了,再現(xiàn)學(xué),那也不趕趟了啊。再說了,他們跟你打?qū)ε_,肯定背后有人支持,現(xiàn)在東南亞這邊的環(huán)境也不好,真要不由分說把他們殺光了,背后那幫子肯定要借這個由子指責(zé)是你爭不過他們就下黑手,非得把他們捧成什么海外孤忠正道代表不可。他們死不死絕我無所謂,但讓他們占了這個正道的名,我咽不下這口氣。你看,我來了,罵他們一通,揭穿他們的老底,然后再嘎巴死在他們這里,到時候有你這么個狠角色借機興風(fēng)作浪,他們就永生永世也別想再翻身做正道大脈了。嘿,我當(dāng)了一輩子縮頭烏龜,臨了用自己這條命,換個念頭通達,這輩子就算圓滿啦,死也能合得上眼?!?/p>
我問:“值得嗎?要是他們再找機會翻身呢?這年頭,有錢能使鬼推磨,真要錢使到位,不知多少人要搶著替他們洗白過往?!?/p>
素懷道:“我又不是黃玄然,什么謀天下謀未來,一想就想三十年,嘿,心思那么重,還怎么修道了?我就求個自己爽快就行啦。至于以后,我都死透了,以后愛咋樣咋樣,反正我看不到了,想那么多呢。真要想這想那,就什么都不用做了?!?/p>
我點了點頭,抱拳正色道:“晚輩請教個問題?!?/p>
素懷道:“怎么快意恩仇?我不懂啊,這得我跟你請教!”
我說:“好。”
素懷哈哈一笑,道:“問吧,問吧,雖然你這人鐵石心腸人味淡,可這干脆利落的勁兒兒,確實招人喜歡,我給人講了半輩子道,這最后一次講給你聽,絕對值了?!?/p>
我問:“老元君視生死如無物,談笑以對,毫無畏懼,為什么?”
素懷道:“這不是要死了,看不開也得看得開嘛。哈哈哈,瞎扯的啊。應(yīng)該是活得夠久,看得生生死死太多,自然就看得開了?!?/p>
我抱拳看著她,不放下,不吭聲。
素懷一挑眉頭,道:“這個回答不滿意啊。那重來好了。我先問你,你很怕死?”
我說:“很怕?!?/p>
素懷又問:“那你還整天搞事,在生死間游走,看著不像很怕的樣子。”
我說:“我要死了,要辦的事情很多,怕也要做?!?/p>
素懷問:“劫壽斷命和生死搏殺,哪個更可怕一點?”
我說:“劫壽這事,我現(xiàn)在掌控不了,對我來說自然是更可怕一些?!?/p>
素懷問:“黃玄然怎么教你的?”
我說:“她說先琢磨著殺光了劫壽買壽的人再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