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南章緩緩睜開眼睛,久久地注視著兒子,半晌,才輕聲道:“均誠,你媽媽一生最大的遺憾就是無法生養(yǎng)自己的孩子。而這個遺憾……是我造成的……”
沈均誠倒抽一口涼氣,“為什么?”
“她出事的那天早上,因為一件小事責怪了我?guī)拙?,我本來應該讓著她點,恰巧工作上出了一點麻煩,我心情不好,就借題發(fā)揮和她大吵了一架,她一怒之下跑回娘家。那天晚上,我本該去接她回來,可是鬼使神差地,我沒有去……真沒想到,她會在第二天早上出事……現(xiàn)在回想起來,我真不該在那時候跟她慪氣?!?/p>
沈南章感慨完畢,突然眼望沈均誠苦澀地笑了一下,“不過那樣一來,也就不會有你了。”
沈均誠覺得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。
“認識廖鳳蘭純屬偶然,如果不是遇見了她,可能我和你媽媽會真的去領養(yǎng)一個別人的孩子,但在見到她之后,一切都變了……她和你媽媽長得實在太象了,而我……我一直想要一個自己的孩子。”沈南章嘆了口氣,目光復雜地轉(zhuǎn)過臉去對著窗外。
沈均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,只是隨著他一起沉默下來,直到他的聲音再次低低地響起。
“廖鳳蘭和我簽了協(xié)議,卻一再想毀約,一開始,我很惱怒,甚至想過要給她點教訓,不過最后我什么都沒做……其實,不管是你媽媽,還是廖鳳蘭,都是可憐人,是我對不起她們。如今,我們年紀都大了,過去的恩怨不想再糾纏,既然你已經(jīng)成人,又了解了自己的身世,我讓你見見生母,滿足她的愿望又何妨呢!”
“均誠,一個人年輕氣盛的時候,常常會干出些不自知的傻事來,只有到老了,平靜了,才會慢慢感悟究竟什么是最重要的。對我跟你媽媽來說,最重要的無非是親情?!?/p>
沈均誠沉默不語。
“我老了,六十幾歲的人,經(jīng)不起折騰了,只想有個安定祥和的晚年,能夠看著你在身邊,能夠放心地把事業(yè)移交給你。還有,就是你媽媽能夠好好地、健康地活下去。只要能滿足這些,我就別無所求了。”
“……媽媽的身體,究竟怎么樣了?”沈均誠艱澀地開口問道。
過了很久,才聽到沈南章緩慢地聲音傳遞過來,“她最近去做了全身體檢,老劉說情況不太好。”
沈均誠心頭一緊,倏地抬頭盯住父親。
“需要做進一步檢查,但極有可能是……食道癌……已經(jīng)到中晚期了?!?/p>
頭頂驀地一聲雷響,炸飛了沈均誠的七魂六魄,“怎么會……怎么會這樣?”
“如果證實,需要立刻動手術(shù),手術(shù)順利并沒有其它意外的話,或許還能再活個三年五載,否則……”沈南章望著兒子的眼里終于有了明顯的哀戚之色,“均誠,如果你想盡孝,現(xiàn)在還來得及?!?/p>
沈均誠徹底驚呆了。
車子一路飛奔向沈家。
沈均誠跌跌撞撞地跑上樓,推開吳秋月的房門,錯愕地看到,母親一頭原本烏黑的頭發(fā)仿佛一夜間白頭,面容憔悴,身形瘦弱。
吳秋月在床上震顫地掙扎起身,看見來的是沈均誠,頓時又驚又喜,不爭氣的眼淚卻在眼眶里瘋狂打著轉(zhuǎn)。
沈均誠一步步走到她床前,在痛悔與無奈中,腳下一軟,他撲通一聲跪在了母親面前。